原创 衡阳王东海罾事物语2023-06-11 07:52:12湖南
作者:王东海
《王孟英医案》浅注(16 )
温病究宜养阴案
程燮庭乃郎芷香,今春病温,而精关不固,旬日后陡然茎缩寒颤,自问不支,人皆谓为虚疟,欲投参、附。孟英曰:非疟也。平日体丰多湿,厚味酿痰,是以苔腻不渴,善噫易吐,而吸受风温,即以痰湿为山险,乘其阴亏阳扰,流入厥阴甚易,岂容再投温补以劫液锢邪,而速其痉厥耶?
伊家以六代单传,父母深忧之,坚求良治。孟英曰:予虽洞识其证,而病情轇轕(音:交格,意:纵横交错),纵有妙剂,难许速功,治法稍乖,亦防延损,虽主人笃信,我有坚持,恐病不即瘳,必招物议,中途歧惑,其过谁归?倘信吾言,当邀顾听泉会诊,既可匡余之不逮,即以杜人之妄议。程深然之。
于是王、顾熟筹妥治,午后进肃清肺胃方以解客邪,蠲痰湿而斡枢机;早晨投凉肾舒肝法以靖浮越,搜隧络而守关键。病果递减。奈善生嗔怒,易招外感,不甘淡泊,反复多次,每复必茎缩寒颤,甚至齿缝见紫血瓣,指甲有微红色,溺短而浑黑极臭。
孟英曰:幸上焦已清,中枢已运,亟宜填肾阴,清肝热。以西洋参、二冬、二地、苁蓉、花粉、知、柏、连、楝、斛、芍、石英、牡蛎、龟板、鳖甲、阿胶、鸡子黄之类,相迭为方,大剂连投二十余帖,各恙渐退。继以此药熬膏晨服,午用缪氏资生丸方,各品不炒,皆生晒研末,竹沥为丸,枇杷叶汤送下。服至入秋,始得康健。
孟英曰:古人丸药皆用蜜,最属无谓。宜各因其证而变通之,此其一法也。(眉批:此四损证之最重者,治稍不善,变证纷如,便不可保,此案深可为法)
注:体丰多湿,人多以为阴分不亏。而春温阳邪,助热伤阴,加以失精而病入厥阴。乙癸同源,滋养肝肾再加清肝热祛温之余邪,大剂滋填二十余帖,病渐退。可知阴为有形,易耗而难生。接以滋生丸,药品生用不炒,恐炒制助燥助火。制丸不必用蜜,确实是破常规的正确观点,需因病因时而制宜。且蜜制后太硬,尤其是不利于冬天服用。
湿温多汗误治致死案
邵鱼竹给谏患感,杨某作疟治不应,始迓孟英诊之。脉软汗多(热为湿所持,故脉软),热不甚壮,苔色厚腻,呕恶烦躁,痰多腿痠,显是湿温。因谓其令郎子瓬曰:湿温者,湿蕴久而从时令之感以化热也。不可从表治,更勿畏虚率补。与宣解一剂,各恙颇减。
奈众楚交咻,谓病由心力劳瘁而来,况汗多防脱,岂可不顾本原?群医附和,遂服参、归、熟地之药(增湿益热,宜乎不救),病日以剧。最后吴古年诊之云:此湿温也,何妄投补剂?然已未从挽救,交十四日而殒,始悔不从王议。
注:汗多宜养津液、固表敛汗。唯在湿温证,养津液不能滋腻留邪,故不能用熟地阿胶当归元参百合这类腻浊壅填力量;固表尤非湿温所宜,参芪不可施用,白术防风亦是不妥;若用参附、术附,更是南辕北撤了。加上“痰多腿痠”,可知三阴阴伤,当先予以疏化宣解,再大力清补清养。
湿郁案
康康侯司马之夫人,久伤谋虑,心火外浮,面赤齿痛,因啖西瓜,遂脘闷不舒,喜得热按,泄泻不饥,自觉舌厚数寸,苔色灰腻(此寒湿郁闭其热也,用辛通淡渗之剂,斯愈矣)。孟英与厚朴、滑石、葱白、薤白、枇杷叶、橘皮、薄荷、旋覆、省头草,一剂霍然。
注:素有湿热,忽外受风寒或寒湿,邪气束表或伤胃,湿热是内因,新受的风寒湿为外因新病,内热外寒,旧热新寒,内外兼治,新旧双解,一剂霍然,用药必是丝丝入扣。
阴亏感暑湿案
仲秋久雨,吴汾伯于乡试后患恙,自言坐于水号,浸及于膝,人皆以为寒湿之病。孟英切脉甚数,溲赤苔黄,口干燥呛,因谓其尊人酝香曰:病由暑湿,而体极阴亏,已从热化,不可以便泻而稍犯温燥之药。先与轻清肃解,继用甘凉撤热,渐能安谷。半月后,热始退尽,而寝汗不眠,投以大剂滋填潜摄之药,兼吞五味子磁朱丸数十帖,乃得康复。
此证误治即败,少谬亦必成损。苟非识信于平日,焉能诚服于斯时?闻其寝汗不收,夜不成寐之间,旁言啧啧,孟英恐其动摇主意,必致全功尽弃,嘱其邀顾听泉、许芷卿质证,而顾、许咸是孟英议。于是主人之意甚坚,而大病乃痊。吁!谈何易耶!
注:医有言“六气之邪感人,随人体素因而化寒化热”。刘河间言“六气皆从火化”、朱丹溪言“始悟湿热相火为患多”,诸如此类结论,各据其理。案中患者阴虚有热之体质,感湿邪亦化为湿热,何况感染的是暑湿。
不得以便泻而用温燥药,雷丰在《时病论》中将诸泻细为分别,寒温异轨,各有用药方向,不得混治。
择医宜慎,任医宜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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