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创 末流郎中罾事物语2023-03-04 07:59:29湖南

三个长辈
跟我的最后一次聊医
末流郎中
我是先师最后一个弟子,最后成了先师唯一的弟子。(此处省略5000字以上)
第一次,先师跟前我呆了三个月。那时先师已不接诊,除了问我些问题外,其它的时间就是讲他的医案我听。这很开启我的思路,时间不长,受益良深。
三个月后,老爷子便赶我出来,意思是历练一下。我有些体会,但也碰了不少的钉子。
第二年秋天,接到消息,我去呆了三天。那时先师身体已很不好,毕竟八十四岁,也是高龄了。老人家每天喝四次药,我想静静地陪他几天。
可他不断地提问,不断地讲东西,他板着脸,我又不敢劝他。
临走前的那晚,我们聊的内容是什么呢?关于扶阳疗法,先师就轻清扶阳、温热扶阳、辛温扶阳脏腑落点对我进行了严苛的考问。考完后,先师又考我姜桂附萸椒和淫故巴苁的根本区别。我勉为其难地回答了一通。先师没有回答我,用烟锅轻轻地敲了我三下。第二日早先师问我,你晓得我打你三烟锅爪子意思?我说不知道。“还算巴实,多少有点哈数”(尚为踏实,算有些领会)。他老人家说,你记得我打你,就记得这些哈数,就巴实……
头是要磕的。先师让我快点,不然搭不上车。
我心里暗暗叫苦,这一去恐成永诀……后来,先师果于七日后仙逝。
若问吾师今安在,一片冰心寄玉壶。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。想起先师,心里永远是痛的。
义父和父亲,都用方言,简直鸡同鸭讲(不敬之语,姑且借用)。不过这两个老人家都笔墨很好,写字也飞快。方言、笔谈、手势、表情结合,好一个乱炖!不过他们终究是能读懂对方。
义父是养峰高手,是家传的,应该是第七代。我曾奉父命去看望过他老人家。关于中蜂养殖,我瞟了点皮毛。在他儿子的帮助下,我们一老一少交流还算成功。讲育王,造脾,治幼虫病。讲融蜡坠脾,讲“挂胡须”(养蜂类语言)。然后聊了哥王,聊海南金不换,聊半技莲,聊婆婆纳,聊鸡屎藤……义父是个妙人,他的草药知识很丰富,父亲很是肯定他,惺惺相惜,当是如此。义父祖上有东西,他儿子跟我聊过接摩正骨。
我离开时,义父摸了我的背很久,送我上车时老泪纵横。我就想,啥时候我再来看看老人家。可是谁能料到,我父亲去世后三天,他老人家也去世了。命乎!缘乎! 君子之交淡如水而莹如玉,诚哉斯言!
祖母大人的表弟,也就是表舅公。老爷子少年早慧,人品端正,曾得异人授武和伤科医术。他很仁直,极谦虚。从未见他跟我祖母和父亲聊这些。祖母去世后,我仍每年拜见他一次。有一年,正月初六晚,他老人家就跟我聊地稔,聊小杉苗、泡桐根皮,聊青道,留名芳、拐子(草药地雷)、过路黄、田边菊…...他讲了很多很多。
时隔多年,好些记不起来了。那年秋天,他旅居外地,次年夏,归山而去。很奇怪,那几天我坐立不安。我老想起老人家跟我握手的情景。莫非,手掌就是一张相思网?
伤春悲秋,在我等俗人是难免的。每年春天,不是有个清明节么?因此便追思这些长辈并无限怀念了。
偌大中华,于医而言,术是不缺的。那对于后继者来说,我们缺失了什么呢?每至午夜,羞惭赧颜,静坐下来,拷问自己......
百年身世浮沤里,老马不敢弃征途!
末流郎中 二月初十于都庞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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