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创 末流郎中罾事物语2022-12-31 08:05:29湖南
作者：末流郎中
医林逸事记
作者按：特定时期特有之医林故事，有时代和世情原因，大家可闲来一乐，慎勿草率模仿。
皮夫子，擅治皮肤病，乡野几十里著名，治病多应其手，亦颇自负自信。遇某一顽固皮肤病，反复治疗年余，毫无寸功。病人求治数年，历名医若干而未愈，倒是不怪皮夫子。夫子束手后，仰天长叹，皮氏治皮，黔驴技穷，谁若治得此病，我当舔屎谢罪。舔屎谢罪，是个很侮辱人的做法。皮夫子心中之无奈、沉重可想而知。
当时，有旁人若干，有赞皮夫子实诚者，亦有人隐约奇怪的笑.......有敦厚长者，劝病人丐医李夫子。李夫子是御医陈坦斋先生第五代直传，精内科和妇儿科。长者之意以为，皮科无效，不妨从内科试试。
李夫子脉法好，方子开得精到，耗时月余，竟将病人治愈。李夫子也是个妙人，说，这个皮先生有约定，看什么时候找个干净竹片，挑点新解屎，让他尝尝，遂了他的心愿。
这话传到皮夫子大儿子处，回禀其父，皮夫子顿然无措。细思之后，便拿钱命儿子置办酒席，一面带侄子找一老先生写请帖几十，范围达五分之一宝庆医林。
是日，医林各老携儿女门生前来，聚于一堂，酒酣耳热之际，皮夫子朗声拱手，为所谓“舔屎谢罪”语言孟浪谢罪。李夫子也站出来对医界诸贤自批失言......
众皆大欢喜，李夫子曾跟先君子谈及此事，庸才我当时侍立在旁，听的真切，有八个字，入心了。即：智不谤贤，医不否方。凡医林同道，绝不可非议诽谤，尺长寸短，不可孟浪胡言。这件八十年前的往事，也很给我启发。
师父在时，跟我说过一个故事，师爷懂点武功，医术也好。是个亦士亦侠的人。
某个年代，师爷受到冲击。但当时县里的一个领导，是南下干部，他老人家很实事求是，他很爱护有文化和技术的人，虽然下面有所偏差，有乱操作，但也不敢胡乱伤人性命，因而师爷也得以保全。
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，师爷还是被使用起来，意思是，进药是大队里负责，师爷用箩筐挑回来，有些药不够，师爷可以去采。师爷的待遇是，一等劳动力，记工分，到年底由大队和生产队评估，从而勉强度日。
有一年，小范围内流行某个病，公社里有三个领导和三四个大队的很多社员都生病。因为师爷医术好些，便都来找他。他队里的大队书记和公社书记是老表，自然二人就成了他的病人。有个林大伯，木讷忠厚，日子过得有上顿没下顿，他也病了。来师爷处时，那个记帐的（也是所谓奉命监管的人）也在。于是师爷说，今天时间不够多，要给领导看病，我今晚给你去看看，扎几针。
林大伯是极尊敬和相信师爷的，得了答复便回去了。
师爷极为严肃认真地四诊，听诊后，跟公社书记说，我为难哦。领导问：什么难处，替你解决。师爷说，不能揪斗我，才能说。大队书记说，我和公社书记同意的，谁敢批斗你呢？你只管做，谁敢斗你？！
师爷关上门说，你们领导辛苦，穿山过坳，受了邪气。我用药的同时，要搞封建迷信。我要半夜一个人出去，给你们做个哈数，你们不保我，我不敢.....
领导说：你只管做，把病搞好就行。
师爷便极严肃的说，背后大山里有个亭子，亭旁有个土地庙，庙前有个大石板，我去把它擦干净。你们的药一付药，只煎一次，一柱香时间。倒来分三次喝，那个药渣，要用包袱兜了，在头鸡开口时，放那石板上。我要天不亮时一个人去，做个哈数，我还要打个卦。领导问，要人陪么？师爷说，不要，祖师传定，只能一个人，有旁人不灵的。于是领导表示理解。
夜里，师爷去林大伯那，给扎了几针，交待他，每天夜里三四点，去土地庙拿药渣回来煮。于是折腾几个回合，林大伯也好了。领导呢？当然也就好了。后来开会时，领导说大家，只要有利于治病，用药也好，做什么哈数也好，任何人不得批评揪斗谁搞事我就找谁。于是针药，西法，中药，草药，祝由，师爷便自由了。
其实，公社书记早就明白的。他不过是配合师爷演了一出戏，他内心是敬重师爷的，但必须名正言顺地瞒过他那个混蛋表弟。
有一个人，一会儿说他骨伤科很好，一会儿自夸武功高强，专门吹牛皮。有一年，其肩部受伤，当是脱臼的情况。于是去太外公的药铺，可不巧，太外公那时去了善化（旧时长沙湘潭搭界处），于是就找到我大舅公。虽然大舅公年轻，但是骨科是太外公亲传的，比较踏实。大舅公对牛皮汉说，我能治，方法有点特别，你莫怪我。对方连连称是。于是大舅公指示他站好，用了个武术动作"大摔碑手"。
这个大摔碑手，如果敌人右手炮锤打来，武者，左步微撤，左手抢把擒腕，右手挫骨分筋其肘，顺势外翻右脚上步别腿周身炸力，向左后拉而丢去，则敌跌于丈外矣。
大舅公，拿腕是真，右手直托那人右腋下，双手合力，大吼一声，将那个人丢于草垛上，待站起，自如矣。彼由是感恩。
后来，太外公知道此事，大舅公挨了三齐眉棍。太外公说，他吹他的牛，不关你的事，你认真给他复位用药就好。少年张扬，坏我家风气。大舅公说，他吹牛，我让他知道什么叫医武合一。哎，不妙，又挨了一烟锅。
太外公很慈悲，家教很严格，最讲规矩。小时候，祖母讲大舅公往事时，我心里便生出无限崇拜。当我自己到一定年龄后，便知世家的要义，在于“正经”。
俱住矣，俱往矣！前辈过往，已成云烟。而这云烟里，似乎又有着某些宝贵的元素。
末流郎中12月23日凌晨于都庞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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