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创衡阳王东海罾事物语2025-04-06 06:02:05湖南
作者/王东海
王孟英医案浅注（109）
胆胃生热杂病案
秀水严小亭令正，五十八岁。因数年前家有讼事，屡遭惊吓而起，辄疑自欲吞金，虽己衣不敢用钮扣，并时絷手足，即夫媳儿孙，皆屏绝不许入房，云恐自摘他人之衣扣环饰咽下也。仅留一媪，在室服侍，而饮食起居如常人。医皆谓其神虚，率投镇补。今秋患右腿青紫肿痛，牙龈臭腐。季秋延余视之，脉弦滑而数。曰：此病不在心而在胆，故能记忆往事而善谋虑，岂可指为神志不足乎？胆热则善疑，愈补则热愈炽，炽极则传于胃，胃热蕴隆，乃成青腿牙疳也。锢疾已六、七年，宜先治其新病。以菖蒲、胆星、石膏、胆草、知母、元参、银花、栀子、白薇、竹茹、黄连煎调玉枢丹，并令购白马乳饮之。六剂而病减，半月新病愈。仲冬余又游禾，复诊脉较平，而胆亦稍和，盖白马乳善清胆胃之热也。
医案梗概：一个年近六旬的妇人，因家里惹有官司而屡遭惊吓患病，有欲自杀倾向。诊治过的中医都说患者神虚，处方都是用镇补的药力。今秋患者增加右腿青紫肿痛，牙龈臭腐的病症。季秋延王孟英先生诊视，脉弦滑而数。曰：此病不在心而在胆，故能记忆往事而善谋虑，岂可指为神志不足乎？胆热则善疑，愈补则热愈炽，炽极则传于胃，胃热蕴隆，已成青腿牙疳证。锢疾已六、七年，宜先治其新病。以菖蒲、胆星、石膏、胆草、知母、元参、银花、栀子、白薇、竹茹、黄连煎调玉枢丹，并令购白马乳饮之。六剂而病减，半月新病愈。仲冬先生复诊脉较平，而胆亦稍和，盖白马乳善清胆胃之热也。
注：临证实践时，虚实之辨非常重要；在哪一脏腑哪一经络也非常重要。前医辨为心神虚，王孟英先生辨为胆胃实热。“弦滑而数”的脉象，前医不识，可知搭手寻脉，很多中医只是做做样子。
青腿牙疳的典型症状“腿青紫肿痛，牙龈臭腐”，缘于胆胃有热，用白马乳治疗。《醉花窗医案》的作者王堉也有类似的详细记述。
内风案
朱庆云室，年六十六岁，初发热即舌赤无津，钱、丁、任、顾诸医胥云：高年液少，津涸堪忧。甘润之方，连投八剂，驯致神悗耳聋，不饮不食，沉沉欲寐，呃忒面红，势已濒危。徐德生嘱其延孟英图之。审其脉弦滑而数，视其舌绛而扪之甚燥，然体丰呼吸不调，呃声亦不畅达，合脉证与体而论之，虽无脘闷拒按之候，确是肝阳内炽，痰阻枢机，液不上承，非津涸也。剂以小陷胸汤加茹、薤、旋、菖、枇杷叶、苏叶，一饮而夜得微汗，身热即退，次日痰嗽大作，舌滑流涎。病家诧曰：奇矣！许多润药求其润而愈燥，何以此剂一投而反津津若是耶？殆仙丹矣？三帖后更衣呃止，痰嗽亦减，渐进稀粥。改用沙参、紫菀、苡、斛、归、茹、麦冬、冬瓜子。服数帖溲畅餐加，而觉肢麻头晕。予参、芪、杞、归、芍、橘、半、熟地、天麻、石英、牛膝、茯苓、桑枝，补虚息风化痰而健。
医案梗概：一妇人，年六十六岁，初发热即舌赤无津，钱、丁、任、顾诸医都说：高年液少，津涸堪忧。甘润之方，连投八剂，渐渐发展成神悗耳聋，不饮不食，沉沉欲寐，呃逆面红，势已濒危。徐德生嘱其延王孟英诊治。审其脉弦滑而数，视其舌绛而扪之甚燥，然体丰呼吸不调，呃声亦不畅达，合脉证与体而论之，虽无脘闷拒按之候，确是肝阳内炽，痰阻枢机，液不上承，非津涸也。用小陷胸汤加竹茹、薤白、旋覆花、菖蒲、枇杷叶、紫苏叶组合为剂，一饮而夜得微汗，身热即退，次日痰嗽大作，舌滑流涎。病家觉得奇怪：前面用了很多润泽养津液的药反而越治越燥，为什么用这方一剂药就生出津液化开痰黏？三帖后更衣呃逆止，痰嗽亦减，渐进稀粥，病家认为药胜仙丹。后改用沙参、紫菀、薏米、石斛、当归、竹茹、麦冬、冬瓜子。服数帖溲畅餐加，而觉肢麻头晕。用人参、黄芪、枸杞、当归、白芍、橘皮、半夏、熟地、天麻、石英、牛膝、茯苓、桑枝，补虚息风化痰而病去人健。
注：病初发热，应该是外披有寒，所以后面初方用紫苏叶撤肤表之寒，若不顾及治表仅治内热内燥，自然不能取效。“弦滑而数”之脉，痰热无疑，因津液素虚而痰浊未成结胸之状，清热宣气、展气机化痰浊而病机松动，愈可知前医徒用滋润之误。液虚内有燥热黏痰，生风，夹外因风寒而引动，此案外因占十之一二，内因占十之八九。
肝肾阴虚心阳上亢案
曹氏妇孀居而操家政，人极精干，患恙旬余，诸医以为冬温而多药罔瘥，势濒于危，伊亲家孙位申速孟英挽之。面赤耳聋，脉状细软，舌赤无液，粒米不沾，夜不成眠，便溏溲赤，痰咸咳逆，腹胀气冲，龈肿巅疼，音低自汗，口中甚辣，心下如焚，两足不温，时欲发晕。乃肝肾素亏，心阳内亢，原非感证，药误已深，纵是冬温，亦不可妄施柴、葛，况足冷面赤，非浑身发热之比也。既耗其气，更烁其营，阴火潜燃，治宜镇息。方以参、蛎、连、芍、茹、冬、楝、斛、丹参、小麦、龟板、鳖甲，煎吞磁朱丸。一饮胀消，余证不减。去楝、芍、龟板、鳖甲，加龙齿、银花、导赤散。三服晕止便坚，小溲亦畅，略安寝食。再去银花、木通、磁朱丸，加知、柏、红枣、紫石英，而麦冬以朱砂染。两帖火降足和，舌色渐润。又两帖，汗嗽胥减，心下始凉，乃易生地以熟地滋补而瘳。
医案梗概：曹氏妇孀居而人勤劳精干，患恙旬余，诸医以为冬温而多药无效，病势濒于危，她亲家火速邀请王孟英先生救治。患者面赤耳聋，脉状细软，舌赤无液，粒米不沾，夜不成眠，便溏溲赤，痰咸咳逆，腹胀气冲，牙龈肿、头顶疼，音低自汗，口中甚辣，心下如焚，两足不温，时欲发晕辩证为肝肾素亏，心阳内亢，本来不是时病感冒证，前面治疗药误已深，这个情况下就算是冬温证，用药也不可妄施柴胡、葛根，何况患者足冷面赤，非浑身发热之可比。柴胡葛根等既耗其气，更烁其营，阴火潜燃，治宜镇息。处方用人参、牡蛎、黄连、白芍、竹茹、麦冬、川楝子、石斛、丹参、小麦、龟板、鳖甲，煎吞磁石朱砂丸。一饮胀消，余证不减。去川楝子、白芍、龟板、鳖甲，加龙齿、银花、导赤散。三服晕止便坚，小溲亦畅，略安寝食。再去银花、木通、磁朱丸，加知母、黄柏、红枣、紫石英，而麦冬以朱砂染。两帖火降足和，舌色渐润。又两帖，汗嗽都减，心下始凉，乃易生地以熟地滋补而病愈。
注：柴胡用得不当会劫津液，实际上可以当做定论，一些不能理解的医家是因为很少遇到阴虚肝热的人群。葛根升提阳明经气，也不能不辨经络用药上率性而为。此案治疗纯从内伤上入手，用药养阴潜阳，而用药的客观上也能兼治前面医治之药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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